伯恩斯坦指揮的海頓「創世紀」

DG 453 031-2(寶麗金)

頓的「創世紀」與孟德爾頌的「以利亞」、韓德爾的「彌賽亞」,三首作品並稱為古典音樂史上的三大神劇。神劇,它跟歌劇有啥不同?基本上兩者都是有劇情、著重演唱的作品,但是神劇的故事多以歌頌上帝為主,而且演唱者沒有太多動作表情,也不需要華麗的道具與布景陪襯。

海頓神劇「創世紀」故事從何而來呢?翻開聖經的第一章就叫做「創世紀」,裡面敘述這個世界如何被上帝創造,人類與其他生物如何產生,以及猶太人早期的情形。簡單地說,上帝只用去六天的時間就創造了這個世界:

第一天, 上帝創造光,將白天與黑夜分開。

第二天, 上帝分開水與天。

第三天, 上帝把水聚集在一起,讓陸地露出來,接著陸地長出各種植物。

第四天, 上帝創造太陽與月亮,太陽照白天、月亮照黑夜,之後又把星星灑在天空,世界因此有了四季循環。可是這個世界似乎有些死寂!

第五天, 上帝讓水中滋生魚蝦,陸上充滿飛禽走獸,一時之間整個世界熱鬧起來。不過萬物似乎少了領導者?

第六天, 上帝按照自己的樣子造人,做出了亞當與夏娃。

第七天, 因為忙碌了六天,所以是休息日(這也就是現在星期天休息的典故)。

海頓根據聖經「創世紀」的大綱寫作了這齣神劇,全劇共分三大部份,第一部份從第一天到第四天,第二部份則為第五、六天,第三部份則是出現萬物之靈亞當與夏娃歌頌上帝。海頓除了合唱團與管弦樂團之外,還安插五位獨唱家分別擔任Gabriel(女高音Blegen飾)、Uriel(男高音Moser飾)、Raphael(男低音Moll飾)、Eva(女高音Popp飾)、Adam(男中音Ollmann飾)五個角色。

在欣賞這齣神劇之前,要先瞭解宣敘調(recitativo)與詠歎調(aria)的差異。宣敘調是比較接近朗誦的歌調,宣敘調進行時大多用大鍵琴或大提琴演奏數字低音。而詠歎調則旋律優美、伴奏華麗,可以充分展現獨唱者的演唱功力,演唱時整個劇情的時間是靜止的。一直到莫札特的歌劇,都還是沿用宣敘調與詠歎調交替進行的模式。當然,「創世紀」除了宣敘調與詠歎調之外,還有相當精彩的合唱樂段,尤其在每一天的結束時。

由伯恩斯坦指揮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的這版,過去一直是正價版,最近才推出2CD一張價錢的版本,對精打細算的人當然更關心它的製作品質如何?這套唱片,前「唱片音響購買指南」雜誌的主編李陵相當喜歡,他熟到可以跟著歌者一同哼唱。不過我一開始聽這版時總覺得怪怪的,但是經過長時間的聆聽,卻發覺這是越聽越有感覺的演出,連放在汽車音響聽都很棒。或許有人會覺得像這種又有合唱團、又有管弦樂團的大編制組合,放在汽車音響裡怎麼會好聽呢?其實,不管您的汽車音響屬於什麼等級,在這裡教您一個訣竅,就是把高音衰減兩格、低音衰減一格,聽起古典音樂保證大場面不吵、音質毛邊明顯減少。

閒話少說,讓我們回到主題上。第一軌從極強奏到小提琴細如遊絲般的聲音,是動態對比極明顯的代表。如何在強奏中不破聲,又能清楚地聽到小提琴的質感,是相當考驗音響的一件事。樂團緩緩地營造出來的主題,速度表情相當沈穩,實在不太像伯恩斯坦的手法,令人對他的指揮技藝又多了一種風貌的理解。第二軌的宣敘調伴奏的大鍵琴可以聽得到有堂音,男低音Moll唱得相當好,隨後合唱團唱小心翼翼地唱和著,唱出神劇的精神與美感。緊接著樂團爆出象徵光明的強音,男高音Moser唱出「上帝看見光…,分出黑暗與光明。」第三軌依然是Moser演唱的詠歎調,音樂在此正式揭開序幕,歌頌上帝神奇的歡愉合唱出現。

進入第二天,第四軌是帶有管弦伴奏的宣敘調,第五軌則由柔音管帶入Blegen的女聲演唱。第三天依然是以大鍵琴伴奏的簡短宣敘調展開,男低音、女高音各演唱一段動聽的詠歎調,分別歌頌「上帝聚集海水,露出陸地。」以及「陸地上長出植物…」最後以第十一軌的精彩的大合唱結束。

第三天裡面的第十三軌,可以算是最具戲劇張力的宣敘調。這段由管弦樂伴奏的宣敘調,不僅樂團有突出的序奏,演唱者更是幾乎脫離宣敘調的朗誦,而以較接近詠歎調的詮釋來演唱。當氣氛越來越高潮時,海頓也不忘補上一筆,馬上跟上一段合唱結束第三天,同時也結束「創世紀」的第一部份,其高潮是可以預期的。

聆聽此版時,不知道您是否有發現在宣敘調大鍵琴彈奏時,海頓都會配上Cello讓聲音更柔化。而本版演唱的部份,男低音Moll比起其他演唱者更為突出,他的聲音穩而寬裕與他長期演唱華格納歌劇有關。在鼓聲的部份,本版與一般鼓聲明顯不同,因為餘韻較短所以聲音聽起來比較呆,可能是為了模仿巴洛克鼓聲而鼓皮張力要求不同。雖然,「創世紀」是海頓看到韓德爾「彌賽亞」成功之後,見賢思齊的作品,但是這兩齣神劇的味道截然不同,「彌賽亞」可謂清麗脫俗、「創世紀」則是穠纖合度。

第二部份敘述第五、六天,分別錄在不同的兩張CD上。第二部份很明顯可以聽出音樂更熱鬧、更有生氣了,因為這個世界開始有生物出現。十六軌由女高音Blegen率先歌詠,之後接著男低音Moll的兩段宣敘調,最後十九軌才以三重唱加上合唱熱鬧作結束。您可以感覺到就算在歡愉的氣氛中,海頓依然不失典雅莊重的音樂本質,創造出雋永、令人回味無窮而又能超越宗教力量的作品。

第二片CD一開始(第六天),上帝決定用他的形像造人,第二軌雖然是宣敘調,但是音樂的伴奏相當吃重,想要知道海頓如何用音樂表達人的誕生嗎?弦樂群尤其是低音弦的拉奏,加上伸縮號強力的吹奏,令人精神為之一振。不過隨即伴著悠遠的長笛聲,音樂表現出一種令人期待的神聖感。第三軌一分三秒處的怪聲您聽到了嗎?那是巴松滑稽凸顯的吹奏。第五軌的重點在於聆聽那優美的弦樂質感,神劇中的演出多了那麼一點的莊嚴謹慎,是其他類型音樂中少見的氣質。第七軌的場面大極了!!在合唱團精湛整齊的唱工的背後,伯恩斯坦率領著樂團節奏精準地伴奏。而Gabriel、Uriel、Raphael三個人的三重唱還可以清楚的聽到,每位獨唱所站的位置。那種獨唱、合唱與管弦樂融合的感覺,與貝九的合唱所獲得的快感可謂相當。

第三部份因為上帝已經創造了亞當與夏娃,因此又多出兩位獨唱家。聆聽第九、十、十一軌可以聽到他們這一對「戀人」,對上帝深情的歌頌。不過這部份最值得一聽的,當然是第十三軌最後一段的大合唱,光聽人聲要出來之前的呼吸聲就知道氣勢會很大組,果不其然,如果再加上樂團的氣勢以及音樂緊湊的節奏感,的確將全曲帶到暢快淋漓的境界,讓聽者情緒激昂直想站起來振臂高呼。伯恩斯坦擅長的飆速在這裡終於出現,快速度的演唱對聲樂家來說雖然吃力,但是卻達到很好的戲劇效果。

神劇這種類型的音樂,對於非教徒來說,的確很難體會其重要性與歌頌上帝意義。不過透過海頓的生花妙筆,巧妙地將宣敘調、詠歎調、合唱穿插得宜,讓聽者在潛移默化中接受讚頌上帝的喜樂,至少也接受的音樂的教化與洗滌。「創世紀」說的是上帝創造世界的故事,其實與中國的「盤古開天」是頗有異曲同工之妙。如果以目前環保的觀點來看,此曲的環保意識是相當高的,想想看世界剛形成的時候,會是多麼乾淨、沒有污染,但是現在呢?人類從被趕出伊甸園一直到現在,似乎還是醒悟,沒有想要努力洗清自己的原罪,他們不斷地掠奪這個美好世界的資源,似乎壓根放棄重回伊甸園的夢想。在海頓的美好的樂聲中,我們是否可以在音樂讚頌上帝之時,趁機靜靜的反思呢?